【华文】活着(微小说)

2019-09-14 08:58:37 来源: 巴南信息港

已经快三天没吃东西了,老蝎子躺在自家房子门前的土堆上,太阳晒了顶。房子早已经不能住了,自打过完年就开了缝。原先还是个小裂缝儿,大半年没下雨了,破旧的茅草屋似乎也渴极了,张开了老大的嘴巴。
眼看着都下午了,老蝎子已经在这躺了快一天一夜了。他想着这样能让自己不那么饿,其实现在也不知道啥叫饿了。又过了一会,老蝎子动了一下,他想去找点吃的东西,要是再不吃点东西,怕是要交代了。用手遮了遮太阳,老蝎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天,复又闭上了眼睛。“唔,得起来了。再不起来得跟着大部队去了。”用手摸了摸,拿起了一截断树枝做得拐杖,挣扎的坐了起来。抖了抖身上凑合称的上是衣服的破布拉子的衣服,看了看四周。村子里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,该逃的逃,该死的也都去见了马克思了。稀疏散落的几座破茅草屋子,大门也都敞开着,屋里啥都没有,空荡荡的。老蝎子记得前几天还看见村南头的王老儿,不知现在还活着么。那天他刚好剥了好大一块榆树皮,从他家门前过的时候,看见那王老儿在那抹着鼻涕,自己还骂他没个出息。都是半截身子早埋在土里去的人了,还哭个啥求子,饿死也就饿死了,说不准那阎王老爷子看咱可怜下辈子给投个富贵人家哩。
老蝎子想去看看那王老儿到底还活着没,自己丢个那点个树皮够不够他撑这么些天,要是还活着的话自己就去他那待着,死了还能有个伴。老蝎子想到了死,心里没来由的恐惧,他也就是敢嘴上说说,其实比谁都怕死。要不一个跛子,年龄又不小了,咋个就能活到现在呢?歇息了一会,老蝎子拄着拐棍站了起来,一瘸一拐的向着王老儿家走去。一路上一个活物也没看见,一阵分吹过,掀起大片的灰尘,老蝎子用手扇了扇。“这是啥子鬼求求哟,半年也没个滴水。还给不给咱老百姓活路喽!”老蝎子看着一座座空荡荡的房子,心里没来由的悲伤、恐惧,扯着嗓子朝着天大吼了一句,吼完自己站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。“哎!还是省点个力气吧,能挨一天就挨个一天。就是没个传宗接代的,叫我怎么向老爹老娘交代呦......”老蝎子站在那自言自语了一句,又向着王老儿家走去。
一步步挨了半个钟头,好不容易来到王老儿家。王老儿的房子比那老蝎子的还要破点,大门敞开着,屋里没个人影。“老鬼!老鬼!哪去了呦,你搞个啥求求?”老蝎子喊了几声,见没个人答应,嘀嘀咕咕的顺着通往田里的路走去,想着这王老儿估计是出去挖草根子去了。
队里的大田旁边有个水泡在,里面还有个小水坑坑,老蝎子想去先喝口水。顺着小路一瘸一拐的挨去。
田里早没个粮食了,裂巴缝开得老大,估计一个小牛犊子都能塞进去。田埂上一个个的坑,里面的草根子早已经被挖出来了,树干也是光秃秃的,能吃的树叶树皮啥的也没了。老蝎子一步步的挨着,一不小心滚掉了田沟了。“哎呦,哈哈哈...哎,老头子就是没用喽!”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老蝎子自嘲的哈哈大笑。“老鬼!老鬼!你咋个睡这呢?啊?你咋睡着来了呢?”老蝎子忽然看见王老儿躺在那田沟沟里,也不知个生死,大惊的喊叫着向那王老儿爬去。“老鬼!老鬼!你搞个啥求求,还有没个气儿?”老蝎子爬到王老儿身旁,推搡着喊道。他把手往王老儿鼻子上搁了下,“哎呦,你这死老鬼。把我吓个死求求喽!你咋睡这呢?”老蝎子试着这王老儿还有气儿,登时松了口气。“蝎儿...你咋在这呢?我看我是撑不了多久喽...”王老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,见是老蝎子,抬起手想摆摆手让老蝎子别管他了,可是手只抬起来一半又垂了下去。“老鬼,你这说个啥话。咋个就撑不下去了呢?别瞎咧咧,我去找吃的,你等着我啊?”老蝎子听了王老儿的话,心又揪了起来。这一个村子现在就他们两人了,说个啥子也不能让王老儿死啊。老蝎子一边安慰着王老儿,一边爬起来寻着拐棍顺着田里往水泡子跑去。上次他把一小块的榆树皮泡在了水里,想着硬了就吃不了了。
等到老蝎子寻到了榆树皮回来,王老儿彻底是断了气。看着张着嘴巴,瞪着眼睛的王老儿,老蝎子懵了,手里还滴着水的榆树皮从手上滑了下来。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,王老儿没死时,虽说两人不常见面,但心里想着还有人陪着自己,陪着自己挣扎着,心里也有个底气。“老鬼!老鬼啊...你这咋就扔下我一个人了呐...你这叫我一个人咋办啊?啊?老鬼?我还不如寻着也去了算求求哟!这叫个什么世道,都没个活路喽。”老蝎子心里终于崩溃了,半年来村里的人一个个的走,一个个的死。吃着草根,啃着树皮,活着还没个死了好。
老蝎子哭了会,看看天,太阳依旧毒辣。“不行,我不能死!我还得给村子守着,我还没个娃呢,我不能死。”老蝎子自言自语的吼叫着,发了疯的爬了起来,一个劲的跑。跌倒,爬起来。爬起来,又跌倒。身上摔破了一块块的皮肉。
太阳烧烤了大地,一切都是死气沉沉。冷静下来的老蝎子,把身上的破布拉子,扯下来包裹下腿上的伤口。一步步的挨到了王老儿的身旁,“老鬼啊!老鬼!你这走了连个给你送老的儿子都没有,你说你这辈子活着图了个啥?”老蝎子抹着鼻涕似是对王老儿的说,又似是自言自语。说着,又弯下了身子将王老儿的尸体拉了起来,背在身上,寻着拐棍背着王老儿向他家的方向走去。两只乌鸦蹲在树枝上,一阵风吹过,扑打着翅膀向远处飞去。
“老鬼,我先给你安置在自家的房子里,咱现在也没个力气给你刨吭吭喽。你去了就别回来了,早点向那阎王老爷子报个到,看能不能给你计个功劳,下辈子给你送个好人家。哎!”老蝎子背着王老儿边走边说到。身上也没了气力,不远的路走走歇歇,走了大半小时。等到了王老儿家的时候天色也不晚了。把王老儿放在自家的屋子里,用一快破草席给王老儿盖住,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。老蝎子将屋门关了起来,叹息着从屋里出来。他想着等去寻点吃的,有了力气在来安置王老儿。那截树皮被放在了王老儿的床头,到时候一起给埋了,黄泉路长,就当是干粮了。
老蝎子又顺着小路来到了小水泡子,水泡子里只又中间还有一个小坑里还有点水,其它地方早都干了。趴在水坑旁,老蝎子拼命的喝着水,水里的沙子、於泥顺着嗓子滑到肚子里,带着苦涩。等喝饱了,老蝎子有了点力气。今天也不知道去哪寻吃的了,估计今天还没个吃的,怕是也要像王老儿那样交代了。想到了王老儿,老蝎子心里又涌上苦涩,一辈子苦命,到老了被饿死了不说,连个送终的娃都没有。他不能像王老儿一样,他要活着,他要有娃,哪怕就是捡个也成啊。
天开始黑了,老蝎子站了起来,刚转身准备走,突然眼前一黑,一下睡在了水坑里溅起一片片的水花,小水坑被搅浑。“这叫个啥求求哟!啥求求哟!”老蝎子睡在水坑大吼着,还好水坑小,没给淹着。老蝎子累了,太累了!他闭着眼睛,想就这么睡了,想放弃了。“嗯?”老蝎子忽然睁开了眼睛,眼里带着激动、喜悦、和浓浓的担忧。他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,像是个黑鱼棍子。老蝎子使劲的想坐起来,可是水里的淤泥吸住了他的屁股。老蝎子躺了一会儿,又使了劲想起来,可是依旧没有起得来。他太累了。看了看四周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他想着自己可能就这么死去,没有人知道,会被野狗叼了去,可能连野狗都不会有。一股浓浓的恐惧感从心底涌出,“我不能死,我不能死!啊!”老蝎子咆哮着从水坑里坐了起来。爬上岸,呼哧呼哧的喘息。
老蝎子不知道水坑里有没有黑鱼棍子,他得拼一拼了,拼对了还有机会继续熬,拼错了......也没其它的路可以走了。他将裤子脱了下来,从裤腿分叉的地方打了结,做成了水兜子。跳到水里,一点一点的往外舀着水。他的腿似乎又碰到了那个黑云棒子,这次感觉很清晰,老蝎子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黑鱼棒子。这使他来了气力,发了疯的往外舀着水,力气在流逝。等到太阳彻底落下去的时候,小坑里的水终于被舀了大半,老蝎子将裤子扔在岸上,用手在水里趟着。他心里既激动,又害怕。
“有了!”哗......一只大概四五斤重的黑鱼棒子被老蝎子用手一下捧了出来,扔到了岸上。黑鱼蹦跳着,拼命的挣扎着。老蝎子半趟在岸上,哈哈的笑着,他认为天不该绝他。休息了会,老蝎子激动的爬上岸,抱起黑鱼用力的将它摔死,然后捡起裤子擦了擦,一口啃了下去。黑鱼的肉混着血水被老蝎子啃下了一块,在嘴里咀嚼着。他觉得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,他想着天上的神仙吃的仙果儿也没它好吃。“要是能加点个葱姜啥的煮上一锅汤就好了,一定更好吃。”老蝎子心里想着,可是他没有,他甚至连洋火柴都没有。
老蝎子将黑鱼啃了一小半,他想把它吃完。可是,如果吃完了下次就没有的吃了。他指着这条黑鱼能让他多熬几天。穿上裤子,将剩下的黑鱼抱在怀里,拿着拐棍一步步的向着家里走去。
“明天去把王老儿埋了,去隔壁村的那个水泡子看看。”
一阵风吹过,天边飘来点点乌云。

共 4 4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这篇小说勾起了我对那个饥荒年代的回忆,一个留守的老蝎子,在饥饿的时候,心里还记挂着王老儿,将一节榆树皮留给王老儿作干粮。幸运地在水泡你抓到一条黑鱼,总算度过了死亡的时刻。简短的小说让我们感受到了生命的艰辛和宝贵。其实我们除了生命,还拥有什么呢?活着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。感受阳光,感受空气,感受这个世界。文字简短,突出生命的厚重,小说语言有地方特色,读来有另一种苦涩。问好石桥,期待继续精彩。推荐阅读!【编辑:胥婉城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 051 07】
1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2 21:47:5 简短的文字,突出生命的厚重 婉若倾城。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17:09:04 多谢社长点评!
2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2 2 :0 :16 言语在生命面前,显得微不足道。生命之厚重,生命之奇迹,撼动一切。活着重要。拜读。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17:09:22 谢谢点评!
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05: 9:17 今见君又创新篇,不吟诗赋也峥嵘。此世怎耀擎神笔?辉明不减在星空!
4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06:4 :19 石桥;恭喜你,再展辉煌!好妒忌你呀,韵、文双收?【得精】
回复4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17:10:14 东辰兄客气了!
5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08:41:04 恭喜获得2000金神石奖励,期望再接再厉 婉若倾城。
6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17:27: 0 拜读大作,恭贺精品!问好石桥! 只顾低头耕耘,不问花开几何
回复6 楼 文友: 201 -05-1 18:09:40 呵呵,谢谢!才一篇,继续冲刺!
7 楼 文友: 201 -07-20 20:59:2 看完后,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新的认识,无论何时,无论面临着什么,都要顽强的活着!期待更多精彩! 你站在街灯下,把夜色画成静谧,把背影写成诗。四岁小孩不爱吃饭怎么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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